Album of Chinese watercolors of Asian fruits Pl.02 (1798-1810)
- 合集
- Album of Chinese watercolors of Asian fruits
- 绘者
- Anonymous
- 年代
- 1798
- 图版号
- Plate 02
- 授权
- Public Domain
十观
- 纵幅 1.33∶1
第一眼
真山水之川谷,远望之以取其势,近看之以取其质。
—— 宋·郭熙《林泉高致·山水训》
远看取其气势,近看取其质地。八个字,就是看画的两步:先退后看整体,再凑近看笔与色。看花鸟图版一样管用。这一幅是竖的:眼睛从下往上走,落点在上半部。先让整株立起来,再看细节。第二步凑近一寸:看线与色的交界,色有没有压住线,线有没有断。第三步,把视线放到最深的那一小块:整幅的用色秩序,都是从那里排开的。
名与实
没有学名可依,就看题名:题名里往往藏着产地、赠者或一句形容。此幅既无通行中文名,学名也不可靠,只能以原书题名相称——图谱里总有几幅这样的图,只能靠画面本身说话。
形与色
果实图版多画“剖面”与“整果”并列:外形定品种,剖面定结构——果皮厚薄、果心大小、种子排列,是品种登记的凭据。此幅未作色相归档,只能就形制论。别只看花:叶脉的走向、萼片的长短、甚至茎上的毛,都是画家用来区分物种的证据。
构图与呼吸
画幅高而窄,主株一路向上,上下留白多,是图谱中最常见的立轴式构图。全幅只画一枚,不作解剖附图——这类图更近于“观赏”,而非“鉴定”。老图谱爱把主株摆在偏中线的位置,左右留得不一样多:这一点偏心,正是画面活起来的原因。
一刀一色
十八世纪的图谱以铜版为主:先用刻线排出阴影,再逐幅手工上色。线是骨,色是肉,两者由不同的人完成,所以常有“骨肉不匀”的地方。拿放大镜(或手机微距)看三处:花瓣边缘、叶脉、题名。线若连续不断,是刻的;色若越过轮廓半毫米,是手涂的。想动笔临它的人记住一句:临它的骨架、留白与设色次序就好;刀口的排线是铜版与刻刀的语言,铅笔不必硬学,用疏密代替它。
诗境
馆娃宫中春日暮,荔枝木瓜花满树。
—— 唐·王建《舞曲歌辞 白纻歌二首 二》
“馆娃宫中春日暮”——把这一句放回画面:果子就是诗句的落点——诗先写气,画后写形,两者在此处接上了。
花语
中国以石榴为多子、以桃为寿、以橘为吉(“橘”谐“吉”);西方以苹果为诱惑与知识,以葡萄为丰饶与圣血。果实是最容易被赋予意义的形状。象征会随世道改口:同一枚果子,在一个世纪里可以说完全相反的话。
时与地
夏末至深秋,随品种先后成熟。温带果树多原产欧亚,近代又自美洲引入。十九世纪欧洲各国竞相编印品种图谱,用于苗木交易与农会展评——图上每一枚果,都是可交易的凭证。图上所记的 1798 年是刊行之年,不是花期;真正的花藏在原书的采集记录里,通常比出版早一两年。看叶的老嫩、花与果是否同在枝上,季节便八九不离十;看题名里藏着的地名,来路也猜得出七分。
书与人
《Album of Chinese watercolors of Asian fruits》只署了Anonymous一个人的名字。图版今属公有领域,可以自由取用;但纸上那层手工上色,仍是两百年前某一个人的手。
带走一双眼睛
下次在市场上见到同类的果子,试着看三样:果皮的光泽、萼片留下的一圈痕迹、果柄的长短——这三样,正是画家最难交代的地方。1798 年的那枚果子早已化作泥土,它留在纸上的样子,却比任何一枚新果都长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