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lbum of watercolors of Asian fruits and flowers Pl.21 (1798-1810)
- 合集
- Album of watercolors of Asian fruits and flowers
- 绘者
- Anonymous
- 年代
- 1798
- 图版号
- Plate 21
- 授权
- Public Domain
十观
- 近方 0.84∶1
第一眼
江馆清秋,晨起看竹,烟光日影露气,皆浮动于疏枝密叶之间。
—— 清·郑板桥《题画竹》
郑板桥说他画竹,是先看见“烟光日影露气”在枝叶间浮动,才动手。看画时找这一层空气,比记住花的名字更要紧。这一幅近方,主株与细部各占一角,先看它怎么分区。第二步凑近一寸:看线与色的交界,色有没有压住线,线有没有断。第三步,把视线放到最深的那一小块:整幅的用色秩序,都是从那里排开的。
名与实
学名缺席时,画面本身就是唯一的证据。此幅既无通行中文名,学名也不可靠,只能以原书题名相称——图谱里总有几幅这样的图,只能靠画面本身说话。
形与色
果实图版多画“剖面”与“整果”并列:外形定品种,剖面定结构——果皮厚薄、果心大小、种子排列,是品种登记的凭据。此幅未作色相归档,只能就形制论。没有解剖图,就靠主株一处一处看过去:叶怎么排,花怎么着生,果在哪里。
构图与呼吸
画幅近方,主株与解剖图各占一角,是“图版”而不是“画”的排法。全幅只画一枚,不作解剖附图——这类图更近于“观赏”,而非“鉴定”。老图谱爱把主株摆在偏中线的位置,左右留得不一样多:这一点偏心,正是画面活起来的原因。
一刀一色
十八世纪的图谱以铜版为主:先用刻线排出阴影,再逐幅手工上色。线是骨,色是肉,两者由不同的人完成,所以常有“骨肉不匀”的地方。工艺留下的破绽比题跋更诚实:刻工不会撒谎,上色的人赶时间的时候会。想动笔临它的人记住一句:临它的骨架、留白与设色次序就好;刀口的排线是铜版与刻刀的语言,铅笔不必硬学,用疏密代替它。
诗境
楚乡寒食橘花时,野渡临风驻彩旗。
—— 唐·刘禹锡《酬窦员外使君寒食日途次松滋渡先寄示四韵》
“楚乡寒食橘花时”——古人写到这一层,已不只是赏花,是借花说人;画面则只负责把那朵花留住。
花语
中国以石榴为多子、以桃为寿、以橘为吉(“橘”谐“吉”);西方以苹果为诱惑与知识,以葡萄为丰饶与圣血。果实是最容易被赋予意义的形状。花语是后人添上去的,花本身并不知道;但这层“不知道”,正是它最动人的地方。
时与地
夏末至深秋,随品种先后成熟。温带果树多原产欧亚,近代又自美洲引入。十九世纪欧洲各国竞相编印品种图谱,用于苗木交易与农会展评——图上每一枚果,都是可交易的凭证。图上所记的 1798 年是刊行之年,不是花期;真正的花藏在原书的采集记录里,通常比出版早一两年。看这类图最好的时候是花期,见过一次活的花,再看图就不会只看颜色。
书与人
《Album of watercolors of Asian fruits and flowers》只署了Anonymous一个人的名字。图版今属公有领域,可以自由取用;但纸上那层手工上色,仍是两百年前某一个人的手。
带走一双眼睛
把这三件事带走:先整体后细节;先线后色;先看画再翻书。任何一张老图版,都可以用这三条读。图谱的用意是“以备查考”,看久了却会忘记查考:1798 年的一个人,为一枚果子花了整整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