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nsecta Lepidoptera-Rhopalocera Pl 108 (1879-1915)
- 合集
- Biologia Centrali-Americana
- 绘者
- Frederick DuCane Godman
- 年代
- 1879
- 图版号
- Plate 108
- 授权
- Public Domain
十观
- 纵幅 1.36∶1
第一眼
论画以形似,见与儿童邻。
—— 宋·苏轼《书鄢陵王主簿所画折枝》
只求画得像,是小孩的眼光。苏轼不是不要形似,是说形似之后还有一层:神。这一幅是竖的:眼睛从下往上走,落点在中段那只鸟身上。先别急着看羽毛,让姿态先立起来。第二步凑近一寸:看线与色的交界,色有没有压住线,线有没有断。第三步,把视线放到最深的那一小块:整幅的用色秩序,都是从那里排开的。
名与实
没有学名可依,就看题名:题名里往往藏着产地、赠者或一句形容。此幅既无通行中文名,学名也不可靠,只能以原书题名相称——图谱里总有几幅这样的图,只能靠画面本身说话。
形与色
虫蝶图多与寄主植物同画:卵、幼虫、蛹、成虫四态并置,翅脉、鳞片、触角的分节都要交代清楚——这是博物画里最“技术”的一支。此幅未作色相归档,只能就形制论。没有解剖图,就靠主株一处一处看过去:叶怎么排,花怎么着生,果在哪里。
构图与呼吸
画幅高而窄,鸟栖在枝的中段,上下留白多——十九世纪鸟谱的标准版式,留给它飞走的余地。全幅只画一只,不作解剖附图——这类图更近于“观赏”,而非“鉴定”。老图谱爱把主株摆在偏中线的位置,左右留得不一样多:这一点偏心,正是画面活起来的原因。
一刀一色
十九世纪后半叶,石版与彩色石印渐成主流:颜色可以直接印出,不再依赖手工,线条反倒退居其次。图像的“准确”提高了,手性却淡了。还有一种证据在纸背:铜版压进纸里的那道痕、上色处微微凸起的颜料、再版时磨浅的线。扫描件里也能看出七分。想动笔临它的人记住一句:先铺大块的形与色,干后再收细部;石印的柔和层次来自薄涂与网点,水彩分两三遍淡铺即可逼近。
诗境
穿花蛱蝶深深见,点水蜻蜓款款飞。
—— 唐·杜甫《曲江二首》
“深深”与“款款”,一深一缓,把两种虫的飞行写成了两种性格。把这一句放回画面:画面就是诗句的落点——诗先写气,画后写形,两者在此处接上了。
花语
以蝉为高洁(居高声自远);以萤为夜读之光。虫在中国是哲理,在欧洲先是标本。花语是后人添上去的,花本身并不知道;但这层“不知道”,正是它最动人的地方。
时与地
一张图上的四态,本来就跨了一整年。梅里安《苏里南昆虫变态图谱》(1705)首次系统画出昆虫各态与寄主植物的关系,是她带着女儿在热带雨林中养虫、观察、记录的结果。图上所记的 1879 年是刊行之年,不是采到那只鸟的年份;真正的观察记录通常比出版早一两年。那一代人对这类鸟的知识,多半来自标本与笼养。看这一类图,不妨把产地和季节都当“据说”来读。
书与人
《Biologia Centrali-Americana》只署了Frederick DuCane Godman一个人的名字。从画稿到成图要过好几双手:转刻的人求准,上色的人求快——快与准之间,就是各幅之间深浅不一的来历。
带走一双眼睛
如果只能记一句,就记郭熙那八个字:远望取其势,近看取其质。看图、看花、看人,都一样。1879 年的那只鸟早已化作尘土,它留在纸上的样子,却比任何一只活着的同类都长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