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ead deer lying on its right side, two dead hares and two snipes at right, three dead birds at left (1646)
- 合集
- Hounds, hunting equipment and game
- 绘者
- Wenceslaus Hollar
- 年代
- 1646
- 图版号
- Plate 18
- 授权
- Public Domain
十观
- 横幅 0.76∶1
第一眼
凡画山水,意在笔先。
—— 唐·王维《山水论》
下笔之前,心里已经有了整幅画。看画时可以反过来推:画家先定了什么,后添了什么。这一幅是横幅,眼睛左右来回走,看它在哪一处停住。第二步凑近一寸:看线与色的交界,色有没有压住线,线有没有断。第三步,把视线放到最深的那一小块:整幅的用色秩序,都是从那里排开的。
名与实
没有学名可依,就看题名:题名里往往藏着产地、赠者或一句形容。此幅既无通行中文名,学名也不可靠,只能以原书题名相称——图谱里总有几幅这样的图,只能靠画面本身说话。
形与色
鸟类图版多取“停歇”之姿:一足抓枝、一足虚悬,羽序分明,先画飞羽、再覆以覆羽,最后点染眼与喙的角质光——次序错了,羽就乱了。此幅未作色相归档,只能就形制论。颜色不是平涂的:最浅处近乎纸色,最深处在花瓣重叠的缝里。把这两处找到,画面的呼吸就出来了。
构图与呼吸
画幅横幅,鸟横向展开,多为栖枝、展翅或群像的姿势。全幅只画一只,不作解剖附图——这类图更近于“观赏”,而非“鉴定”。老图谱爱把主株摆在偏中线的位置,左右留得不一样多:这一点偏心,正是画面活起来的原因。
一刀一色
十七世纪以前的植物图多从木刻脱胎:线粗而硬,阴刻为主,色是后来一块块手涂上去的,常有溢出轮廓的痕迹。先判断它是“印”的还是“画”的,再谈好不好看——这是看老版画最实用的一条规矩。想动笔临它的人记住一句:临它的骨架、留白与设色次序就好;刀口的排线是铜版与刻刀的语言,铅笔不必硬学,用疏密代替它。
诗境
何似当筵虎士,挥手弦声响处,双雁落遥空。
—— 《水调歌头·九月望日与客习射西园余偶病不能射》
“何似当筵虎士”——诗以气行,画以形立;两种“看”叠在一起,才是看画的意思。
花语
中国以鹤为寿、以鹊为喜、以雁为信、以鹰为雄;美洲原住民与欧美移民则各有图腾。同一只鸟,在不同文化里可以完全无关。花语是给人与人的关系用的;植物自己只关心有没有传粉的虫。这两套语言,可以并行不悖。
时与地
多系于迁徙:春北秋南,一种鸟在图上往往只对应一段时日。奥杜邦的图版常标“成鸟,春”,即取羽色最盛之时。奥杜邦《美洲鸟类》成于 1827—1838 年,绘者亲赴北美荒野,射取标本,以铁丝固定成姿态再写生,故其鸟“活”得近乎残酷。图上所记的 1646 年是刊行之年,不是采到那只鸟的年份;真正的观察记录通常比出版早一两年。图上的产地常是“据说来自”,图上的花期常是“盛开那十日”——两处都要打个折扣读。
书与人
《Hounds, hunting equipment and game》只署了Wenceslaus Hollar一个人的名字。图版今属公有领域,可以自由取用;但纸上那层手工上色,仍是两百年前某一个人的手。
带走一双眼睛
鉴赏力不是知识,是习惯:每次多看一眼,十年之后你看什么都和别人不一样。图谱的用意是“以备查考”,看久了却会忘记查考:1646 年的一个人,为一只鸟花了整整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