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ndian birds Pl.03 (1900)
- 合集
- Indian birds
- 绘者
- Anonymous
- 年代
- 1900
- 图版号
- Plate 03
- 授权
- Public Domain
十观
- 纵幅 1.34∶1
第一眼
论画以形似,见与儿童邻。
—— 宋·苏轼《书鄢陵王主簿所画折枝》
只求画得像,是小孩的眼光。苏轼不是不要形似,是说形似之后还有一层:神。这一幅是竖的:眼睛从下往上走,落点在上半部。先让整株立起来,再看细节。第二步凑近一寸:看线与色的交界,色有没有压住线,线有没有断。第三步,把视线放到最深的那一小块:整幅的用色秩序,都是从那里排开的。
名与实
没有学名可依,就看题名:题名里往往藏着产地、赠者或一句形容。此幅既无通行中文名,学名也不可靠,只能以原书题名相称——图谱里总有几幅这样的图,只能靠画面本身说话。
形与色
热带花木的形制多不合温带人的经验:花大而厚、色烈、气味重,叶常革质或分裂,茎或为藤、或为肉质,甚至退化成刺。此幅未作色相归档,只能就形制论。看叶:叶柄长短、叶尖形状、叶缘有没有锯齿,这三样比花色更能认出它是什么。
构图与呼吸
画幅高而窄,主株一路向上,上下留白多,是图谱中最常见的立轴式构图。全幅只画一株,不作解剖附图——这类图更近于“观赏”,而非“鉴定”。试着用拇指遮住空白处——画面立刻变闷;放开,它才重新“喘上气”。留白,是给主体让出的气口。
一刀一色
二十世纪以后,照相制版与水彩复制并行,图版更接近“记录”而非“版画”:色准了,刀味没了。拿放大镜(或手机微距)看三处:花瓣边缘、叶脉、题名。线若连续不断,是刻的;色若越过轮廓半毫米,是手涂的。想动笔临它的人记住一句:这是照相制版时代的记录,直接对色即可,不必模仿印刷的颗粒。
诗境
鹤氅毳疏无实事,木棉花冷得虚名。
—— 唐·白居易《新製綾襖成感而有詠》
“鹤氅毳疏无实事”——古人写到这一层,已不只是赏花,是借花说人;画面则只负责把那朵花留住。
花语
在中国,这类花木多无古典象征,它们的意义是“新”:新大陆、新物种、新的贸易路线。看它们,看的是博物学扩张的那一面。在图谱里,它首先是一个物种,其次才是一种象征——这个次序值得记住。
时与地
热带无四季,只有旱雨。花期多系于雨季之初,一场雨后齐发。中南美洲、东南亚、印度与锡兰。十八九世纪的欧洲画师多为随船远行,或据活体标本在温室中写生。图上所记的 1900 年是刊行之年,不是花期;真正的花藏在原书的采集记录里,通常比出版早一两年。同一株植物,春秋两季像两种东西;同一座山,一百年前与今天叫两个名字。图把这两样都冻结在了纸上。
书与人
《Indian birds》只署了Anonymous一个人的名字。版画是集体工程:绘图、刻版、上色各有其人,真正决定这幅图好不好看的,常是没留下名字的刻工与上色师。
带走一双眼睛
鉴赏力不是知识,是习惯:每次多看一眼,十年之后你看什么都和别人不一样。图谱的用意是“以备查考”,看久了却会忘记查考:1900 年的一个人,为一朵花花了整整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