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HE CLOUDED OWL (1789-1813)
- 合集
- Naturalist’s Miscellany
- 绘者
- George Shaw
- 年代
- 1789
- 图版号
- Plate 8
- 授权
- Public Domain
十观
- 纵幅 1.68∶1
第一眼
搜尽奇峰打草稿。
—— 清·石涛《苦瓜和尚画语录》
走遍山川,才有资格落笔。博物画的画家也一样:先在温室与山野里看够了活的花,纸上那一朵才不虚。这一幅是竖的:眼睛从下往上走,落点在中段那只鸟身上。先别急着看羽毛,让姿态先立起来。第二步凑近一寸:看线与色的交界,色有没有压住线,线有没有断。第三步,把视线放到最深的那一小块:整幅的用色秩序,都是从那里排开的。
名与实
学名缺席时,画面本身就是唯一的证据。此幅既无通行中文名,学名也不可靠,只能以原书题名相称——图谱里总有几幅这样的图,只能靠画面本身说话。
形与色
鸟类图版多取“停歇”之姿:一足抓枝、一足虚悬,羽序分明,先画飞羽、再覆以覆羽,最后点染眼与喙的角质光——次序错了,羽就乱了。此幅未作色相归档,只能就形制论。别只看花:叶脉的走向、萼片的长短、甚至茎上的毛,都是画家用来区分物种的证据。
构图与呼吸
画幅高而窄,鸟栖在枝的中段,上下留白多——十九世纪鸟谱的标准版式,留给它飞走的余地。全幅只画一只,不作解剖附图——这类图更近于“观赏”,而非“鉴定”。试着用拇指遮住空白处——画面立刻变闷;放开,它才重新“喘上气”。留白,是给主体让出的气口。
一刀一色
十八世纪的图谱以铜版为主:先用刻线排出阴影,再逐幅手工上色。线是骨,色是肉,两者由不同的人完成,所以常有“骨肉不匀”的地方。还有一种证据在纸背:铜版压进纸里的那道痕、上色处微微凸起的颜料、再版时磨浅的线。扫描件里也能看出七分。想动笔临它的人记住一句:临它的骨架、留白与设色次序就好;刀口的排线是铜版与刻刀的语言,铅笔不必硬学,用疏密代替它。
诗境
雁过孤峰晓,猿啼一树霜。
—— 唐·贾岛《送天台僧》
“雁过孤峰晓”——把这一句放回画面:画面就是诗句的落点——诗先写气,画后写形,两者在此处接上了。
花语
中国以鹤为寿、以鹊为喜、以雁为信、以鹰为雄;美洲原住民与欧美移民则各有图腾。同一只鸟,在不同文化里可以完全无关。象征会随世道改口:同一只鸟,在一个世纪里可以说完全相反的话。
时与地
多系于迁徙:春北秋南,一种鸟在图上往往只对应一段时日。奥杜邦的图版常标“成鸟,春”,即取羽色最盛之时。奥杜邦《美洲鸟类》成于 1827—1838 年,绘者亲赴北美荒野,射取标本,以铁丝固定成姿态再写生,故其鸟“活”得近乎残酷。图上所记的 1789 年是刊行之年,不是采到那只鸟的年份;真正的观察记录通常比出版早一两年。同一株植物,春秋两季像两种东西;同一座山,一百年前与今天叫两个名字。图把这两样都冻结在了纸上。
书与人
《Naturalist’s Miscellany》只署了George Shaw一个人的名字。从画稿到成图要过好几双手:转刻的人求准,上色的人求快——快与准之间,就是各幅之间深浅不一的来历。
带走一双眼睛
把这三件事带走:先整体后细节;先线后色;先看画再翻书。任何一张老图版,都可以用这三条读。图谱的用意是“以备查考”,看久了却会忘记查考:1789 年的一个人,为一只鸟花了整整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