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olibri Terne. (1838)
- 合集
- Nouveau recueil général de planches peintes d'oiseaux
- 绘者
- Coenraad Jacob Temminck
- 年代
- 1838
- 图版号
- Plate 1
- 授权
- Public Domain
十观
- 纵幅 1.42∶1
第一眼
竖划三寸,当千仞之高;横墨数尺,体百里之迥。
—— 南朝宋·宗炳《画山水序》
三寸的竖线可当千仞高山,几尺横墨能容百里之远。尺幅从来不是障碍,取舍才是本事。这一幅是竖的:眼睛从下往上走,落点在中段那只鸟身上。先别急着看羽毛,让姿态先立起来。第二步凑近一寸:看线与色的交界,色有没有压住线,线有没有断。第三步,把视线放到最深的那一小块:整幅的用色秩序,都是从那里排开的。
名与实
没有学名可依,就看题名:题名里往往藏着产地、赠者或一句形容。此幅既无通行中文名,学名也不可靠,只能以原书题名相称——图谱里总有几幅这样的图,只能靠画面本身说话。
形与色
翼小而振频极高,能悬停、能倒飞;羽色非颜料所致,是羽枝结构折射的光,随角度而变。此幅未作色相归档,只能就形制论。画幅高而窄,形与色的关系因此看得格外清楚:先读轮廓,再读色层,最后才看笔触。
构图与呼吸
画幅高而窄,鸟栖在枝的中段,上下留白多——十九世纪鸟谱的标准版式,留给它飞走的余地。全幅只画一只,不作解剖附图——这类图更近于“观赏”,而非“鉴定”。试着用拇指遮住空白处——画面立刻变闷;放开,它才重新“喘上气”。留白,是给主体让出的气口。
一刀一色
十九世纪上半叶是铜版、钢版与石版交替的时期。点刻能把明暗过渡做得极细,雷杜德的玫瑰即以此著称;石版则更宜表现柔和的色层。工艺留下的破绽比题跋更诚实:刻工不会撒谎,上色的人赶时间的时候会。想动笔临它的人记住一句:临它的骨架、留白与设色次序就好;刀口的排线是铜版与刻刀的语言,铅笔不必硬学,用疏密代替它。
诗境
穿花蛱蝶深深见,点水蜻蜓款款飞。
—— 唐·杜甫《曲江二首》
中土无蜂鸟,然“穿花”之态,杜甫早已写过:贴着花心走,是采蜜者的共同姿态。诗以气行,画以形立;两种“看”叠在一起,才是看画的意思。
花语
阿兹特克以蜂鸟为战神与太阳的化身;欧洲维多利亚时代则以蜂鸟为收藏与装饰的极致,百万只羽毛被做成胸饰。中国旧籍无此鸟,故无象征——这空白本身,就是一部博物学交流史。象征多半来自形状与气味:像杯的、像泪的、香的、臭的——先有形状,后有意义。
时与地
温带种类的蜂鸟则随花北迁,一年往返数千公里。仅产美洲,自阿拉斯加南部至火地岛,以安第斯山最为繁盛。中土无蜂鸟,汉籍不载,晚清海外游记始见其名。图上所记的 1838 年是刊行之年,不是采到那只鸟的年份;真正的观察记录通常比出版早一两年。同一株植物,春秋两季像两种东西;同一座山,一百年前与今天叫两个名字。图把这两样都冻结在了纸上。
书与人
《Nouveau recueil général de planches peintes d'oiseaux》只署了Coenraad Jacob Temminck一个人的名字。版画是集体工程:绘图、刻版、上色各有其人,真正决定这幅图好不好看的,常是没留下名字的刻工与上色师。
带走一双眼睛
把这三件事带走:先整体后细节;先线后色;先看画再翻书。任何一张老图版,都可以用这三条读。二百年后,这只鸟的后代或许仍在某处活着;而纸上这一只,永远停在 1838 年的那个季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