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ccipiter Piscatorius, The Fishing Hawk. (1754)
- 合集
- The natural history of Carolina, Florida, and the Bahama Islands
- 绘者
- Mark Catesby
- 年代
- 1754
- 图版号
- Plate 7
- 授权
- Public Domain
十观
- 近方 0.77∶1
第一眼
搜尽奇峰打草稿。
—— 清·石涛《苦瓜和尚画语录》
走遍山川,才有资格落笔。博物画的画家也一样:先在温室与山野里看够了活的花,纸上那一朵才不虚。这一幅近方,四个角都有东西可看,先看它们怎么摆。第二步凑近一寸:看线与色的交界,色有没有压住线,线有没有断。第三步,把视线放到最深的那一小块:整幅的用色秩序,都是从那里排开的。
名与实
学名 Accipiter piscatorius:前一词是属,管它归在哪一类;后一词是种加词,管它在这一类里凭什么与众不同。双名制的好处是唯一:全世界叫这个名字的,只能是这一种。此幅尚无通行中文名,姑以学名相称;在没有本地名字的地方,学名就是它唯一的身份证。
形与色
鸟类图版多取“停歇”之姿:一足抓枝、一足虚悬,羽序分明,先画飞羽、再覆以覆羽,最后点染眼与喙的角质光——次序错了,羽就乱了。此幅未作色相归档,只能就形制论。看形制不必求全:记住喙形、翼式与栖姿,这一类的骨架就立住了。
构图与呼吸
画幅近方,鸟与枝叶各占一角,是“图版”而不是“画”的排法。全幅只画一只,不作解剖附图——这类图更近于“观赏”,而非“鉴定”。空白不是没画完,是给眼睛留的落脚处:一张图若四边都塞满,花反而会闷。
一刀一色
十八世纪的图谱以铜版为主:先用刻线排出阴影,再逐幅手工上色。线是骨,色是肉,两者由不同的人完成,所以常有“骨肉不匀”的地方。拿放大镜(或手机微距)看三处:喙缘、覆羽、题名。线若连续不断,是刻的;色若越过轮廓半毫米,是手涂的。想动笔临它的人记住一句:临它的骨架、留白与设色次序就好;刀口的排线是铜版与刻刀的语言,铅笔不必硬学,用疏密代替它。
诗境
月出惊山鸟,时鸣春涧中。
—— 唐·王维《鸟鸣涧》
鸟不是主角,是山谷的听觉。中国诗写鸟,多半不写形,只写声与惊动。诗以气行,画以形立;两种“看”叠在一起,才是看画的意思。
花语
中国以鹤为寿、以鹊为喜、以雁为信、以鹰为雄;美洲原住民与欧美移民则各有图腾。同一只鸟,在不同文化里可以完全无关。象征会随世道改口:同一只鸟,在一个世纪里可以说完全相反的话。
时与地
多系于迁徙:春北秋南,一种鸟在图上往往只对应一段时日。奥杜邦的图版常标“成鸟,春”,即取羽色最盛之时。奥杜邦《美洲鸟类》成于 1827—1838 年,绘者亲赴北美荒野,射取标本,以铁丝固定成姿态再写生,故其鸟“活”得近乎残酷。图上所记的 1754 年是刊行之年,不是采到那只鸟的年份;真正的观察记录通常比出版早一两年。同一株植物,春秋两季像两种东西;同一座山,一百年前与今天叫两个名字。图把这两样都冻结在了纸上。
书与人
《The natural history of Carolina, Florida, and the Bahama Islands》只署了Mark Catesby一个人的名字。图版今属公有领域,可以自由取用;但纸上那层手工上色,仍是两百年前某一个人的手。
带走一双眼睛
如果只能记一句,就记郭熙那八个字:远望取其势,近看取其质。看图、看花、看人,都一样。1754 年的那只鸟早已化作尘土,它留在纸上的样子,却比任何一只活着的同类都长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