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eclining Spaniel, gazing at hovering hummingbird (1880)
- 合集
- Celebrated Dogs of America, imported and native
- 绘者
- Alexander Pope Jr.
- 年代
- 1880
- 图版号
- Plate 10
- 授权
- Public Domain
十观
- 横幅 0.70∶1
第一眼
搜尽奇峰打草稿。
—— 清·石涛《苦瓜和尚画语录》
走遍山川,才有资格落笔。博物画的画家也一样:先在温室与山野里看够了活的花,纸上那一朵才不虚。这一幅是横幅,眼睛左右来回走,看它在哪一处停住。第二步凑近一寸:看线与色的交界,色有没有压住线,线有没有断。第三步,把视线放到最深的那一小块:整幅的用色秩序,都是从那里排开的。
名与实
学名 Reclining spaniel:前一词是属,管它归在哪一类;后一词是种加词,管它在这一类里凭什么与众不同。双名制的好处是唯一:全世界叫这个名字的,只能是这一种。此幅尚无通行中文名,姑以学名相称;在没有本地名字的地方,学名就是它唯一的身份证。
形与色
翼小而振频极高,能悬停、能倒飞;羽色非颜料所致,是羽枝结构折射的光,随角度而变。此幅未作色相归档,只能就形制论。画幅横幅,形与色的关系因此看得格外清楚:先读轮廓,再读色层,最后才看笔触。
构图与呼吸
画幅横幅,鸟横向展开,多为栖枝、展翅或群像的姿势。全幅只画一只,不作解剖附图——这类图更近于“观赏”,而非“鉴定”。试着用拇指遮住空白处——画面立刻变闷;放开,它才重新“喘上气”。留白,是给主体让出的气口。
一刀一色
十九世纪后半叶,石版与彩色石印渐成主流:颜色可以直接印出,不再依赖手工,线条反倒退居其次。图像的“准确”提高了,手性却淡了。工艺留下的破绽比题跋更诚实:刻工不会撒谎,上色的人赶时间的时候会。想动笔临它的人记住一句:先铺大块的形与色,干后再收细部;石印的柔和层次来自薄涂与网点,水彩分两三遍淡铺即可逼近。
诗境
穿花蛱蝶深深见,点水蜻蜓款款飞。
—— 唐·杜甫《曲江二首》
中土无蜂鸟,然“穿花”之态,杜甫早已写过:贴着花心走,是采蜜者的共同姿态。古人写到这一层,已不只是赏花,是借花说人;画面则只负责把那朵花留住。
花语
阿兹特克以蜂鸟为战神与太阳的化身;欧洲维多利亚时代则以蜂鸟为收藏与装饰的极致,百万只羽毛被做成胸饰。中国旧籍无此鸟,故无象征——这空白本身,就是一部博物学交流史。象征会随世道改口:同一只鸟,在一个世纪里可以说完全相反的话。
时与地
热带美洲几乎全年可见,花期即其季节。仅产美洲,自阿拉斯加南部至火地岛,以安第斯山最为繁盛。中土无蜂鸟,汉籍不载,晚清海外游记始见其名。图上所记的 1880 年是刊行之年,不是采到那只鸟的年份;真正的观察记录通常比出版早一两年。图上的产地常是“据说来自”,图上的花期常是“盛开那十日”——两处都要打个折扣读。
书与人
《Celebrated Dogs of America, imported and native》只署了Alexander Pope Jr.一个人的名字。版画是集体工程:绘图、刻版、上色各有其人,真正决定这幅图好不好看的,常是没留下名字的刻工与上色师。
带走一双眼睛
下次看鸟,别急着认名:先看它停的姿态,再看羽色在哪一段最深,最后才翻图鉴——顺序一换,看鸟就从“对答案”变成了“看画”。1880 年的那只鸟早已化作尘土,它留在纸上的样子,却比任何一只活着的同类都长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