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e Gremil rampant (1787)

十二观

一幅图版，分十二个角度来读：名物、形色、刀笔、构图、时序、故土、谱系、花语、诗境、典故、观法、余韵。前七观是它的来历，后五观是它的余味。

1. 01

   名物考

   原书题作「Le Gremil rampant」，编为图版 87。此幅未见可靠的学名，只能以原书题名相称——这类情形在早期图谱中并不少见。此幅既无通行中文名，学名也不可靠，只能以原书题名相称——图谱里总有几幅这样的图，只能靠画面本身说话。

2. 02

   形与色

   此图为一幅博物插画：一株植物被从山野或温室中取出，安置在纸的中央，根、茎、叶、花、果依次交代，务求可辨、可据、可传。此幅未作色相归档；看它的形制，仍能读出那个季节的用色习惯。此幅只画一株，形制的每一处都摊在纸面上，没有遮掩。

3. 03

   刀笔与色层

   十八世纪的图谱以铜版为主：先用刻线排出阴影，再逐幅手工上色。线是骨，色是肉，两者由不同的人完成，所以常有“骨肉不匀”的地方。此幅的线条与色块，可以拿放大镜看：线若连续不断，是刻的；色若溢出轮廓半毫米，是手涂的。工艺留下的破绽，比题跋更诚实。

4. 04

   构图与留白

   画幅高而窄，主株一路向上，上下留白多，是图谱中最常见的立轴式构图。（画幅高宽比约 1.63∶1）全幅只画一株，不作解剖附图——这类图更近于“观赏”，而非“鉴定”。

5. 05

   时序

   图版多标花期，因花期是植物一年中最容易被辨认的十余日；其余月份，它只是一丛叶。图上所记的 1787 年是刊行之年，不是花期；真正的花期藏在原书的采集记录里，比出版早一两年。

6. 06

   故土

   来源不一，或本地山野，或远洋引种。十九世纪的植物园与温室，是这些植物离开故土后的第一个住所。《植物学教程》成于1787，那一代人对这类植物的知识，多半来自温室里的活体，而不是山野。

7. 07

   谱系

   《植物学教程》（Cours de botanique）由皮埃尔·菲利普·阿利翁绘，成于1787。此幅为其中图版 87。图版今属公有领域，可自由取用；但纸上那层手工上色，仍是两百年前某一个人的手。

8. 08

   花语与象征

   博物画的象征不在花语，而在“记录”本身：它相信一株植物值得被准确画下，这份信念是科学时代最朴素的道德。在图谱里，它首先是一个物种，其次才是一种象征——这个次序值得记住。

9. 09

   诗境

  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，四时有明法而不议。

   —— 《庄子·知北游》

   博物画所做的，正是替不言者立言。把这一句放回画面，花冠就是诗句的落点——诗先写气，画后写形，两者在此处接上了。

10. 10

    典与谱

    中国有《本草纲目》《植物名实图考》，欧洲有从《本草》插图到彩色石印的谱系；两条传统都相信：图能补文字的不足。中国的花谱重品第与品格，欧洲的植物志重形态与命名；此图站在后一条线上，却也经得起前一种眼光——毕竟看花的人，两样都要。典籍能补画面之不足，也会遮住画面：先看画，再翻书，顺序不要倒。

11. 11

    观法

    看画幅的边缘：一株植物被截断在何处，往往透露它被观看的方式——是标本，是园艺，还是野地。若只想看一处，就看花与茎相接的地方——着生方式，是这一类植物最难画也最能辨的部分。

12. 12

    余韵

    二百年后，这株植物的后代或许仍在某处活着；而纸上这一株，永远停在 1787 年的那个季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