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ilio Narcissus II. West – Indische rothe Lilie (1772)
- 合集
- Hortus nitidissimis omnem per annum superbiens floribus sive Amoenissimorum florum imagines 1
- 绘者
- Christoph Jakob Trew
- 年代
- 1772
- 图版号
- Plate 18
- 授权
- Public Domain
十观
- 纵幅 1.58∶1
第一眼
凡画山水,意在笔先。
—— 唐·王维《山水论》
下笔之前,心里已经有了整幅画。看画时可以反过来推:画家先定了什么,后添了什么。这一幅是竖的:眼睛从下往上走,落点在上半部。先让整株立起来,再看细节。第二步凑近一寸:看线与色的交界,色有没有压住线,线有没有断。第三步,把视线放到最深的那一小块:整幅的用色秩序,都是从那里排开的。
名与实
图上只标属名 Narcissus,未定种;这一时期的图谱常以一属数种合绘,种名要等后来的专著补齐。此幅尚无通行中文名,姑以学名相称;在没有本地名字的地方,学名就是它唯一的身份证。
形与色
水仙具层状鳞茎,叶带状而直立,花被六片、白色,中央一副花冠如小盏,色黄如金,故有“金盏银台”之名。此幅未作色相归档,只能就形制论。颜色不是平涂的:最浅处近乎纸色,最深处在花瓣重叠的缝里。把这两处找到,画面的呼吸就出来了。
构图与呼吸
画幅高而窄,主株一路向上,上下留白多,是图谱中最常见的立轴式构图。全幅只画一株,不作解剖附图——这类图更近于“观赏”,而非“鉴定”。空白不是没画完,是给眼睛留的落脚处:一张图若四边都塞满,花反而会闷。
一刀一色
十八世纪的图谱以铜版为主:先用刻线排出阴影,再逐幅手工上色。线是骨,色是肉,两者由不同的人完成,所以常有“骨肉不匀”的地方。还有一种证据在纸背:铜版压进纸里的那道痕、上色处微微凸起的颜料、再版时磨浅的线。扫描件里也能看出七分。想动笔临它的人记住一句:临它的骨架、留白与设色次序就好;刀口的排线是铜版与刻刀的语言,铅笔不必硬学,用疏密代替它。
诗境
水中仙子来何处,翠袖黄冠白玉英。
—— 宋·朱熹《赋水仙花》
翠袖、黄冠、白玉,三色写尽一株水仙;“水中仙子”四字,把花名拆开又合上,是宋诗里最轻巧的解法。古人写到这一层,已不只是赏花,是借花说人;画面则只负责把那朵花留住。
花语
中国以水仙为“岁朝清供”,取其清、取其香,也取其“仙”字的一点出尘;西方则因那喀索斯的故事,以水仙为自恋与自我凝视。花语是后人添上去的,花本身并不知道;但这层“不知道”,正是它最动人的地方。
时与地
冬末至早春,农历腊月水养,正月开花。案头一盆,是旧历新年清供的第一件。福建漳州自明清以来为水仙产地。图上所记的 1772 年是刊行之年,不是花期;真正的花藏在原书的采集记录里,通常比出版早一两年。图上的产地常是“据说来自”,图上的花期常是“盛开那十日”——两处都要打个折扣读。
书与人
《Hortus nitidissimis omnem per annum superbiens floribus sive Amoenissimorum florum imagines 1》只署了Christoph Jakob Trew一个人的名字。从画稿到成图要过好几双手:转刻的人求准,上色的人求快——快与准之间,就是各幅之间深浅不一的来历。
带走一双眼睛
如果只能记一句,就记郭熙那八个字:远望取其势,近看取其质。看图、看花、看人,都一样。1772 年的那朵花早已化作尘土,它留在纸上的样子,却比任何一株活着的同类都长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