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oenia foemina flore pleno rubro mojore – Peonia femina col. Fiore dopio – Pivoine femelle. (Peony) (1772-1793)
- 合集
- Hortus Romanus juxta systema Tournefortianum
- 绘者
- Giorgio Bonelli
- 年代
- 1772
- 图版号
- Plate 195
- 授权
- Public Domain
十观
- 纵幅 1.57∶1
第一眼
论画以形似,见与儿童邻。
—— 宋·苏轼《书鄢陵王主簿所画折枝》
只求画得像,是小孩的眼光。苏轼不是不要形似,是说形似之后还有一层:神。这一幅是竖的:眼睛从下往上走,落点在上半部。先让整株立起来,再看细节。第二步凑近一寸:看线与色的交界,色有没有压住线,线有没有断。第三步,把视线放到最深的那一小块:整幅的用色秩序,都是从那里排开的。
名与实
没有学名可依,就看题名:题名里往往藏着产地、赠者或一句形容。此幅既无通行中文名,学名也不可靠,只能以原书题名相称——图谱里总有几幅这样的图,只能靠画面本身说话。
形与色
芍药为多年生草本,牡丹为木本,二者同属:叶二回三出,花大而重瓣,瓣基常带深色晕斑,盛开时整朵如绣球。此幅未作色相归档,只能就形制论。颜色不是平涂的:最浅处近乎纸色,最深处在花瓣重叠的缝里。把这两处找到,画面的呼吸就出来了。
构图与呼吸
画幅高而窄,主株一路向上,上下留白多,是图谱中最常见的立轴式构图。全幅只画一株,不作解剖附图——这类图更近于“观赏”,而非“鉴定”。试着用拇指遮住空白处——画面立刻变闷;放开,它才重新“喘上气”。留白,是给主体让出的气口。
一刀一色
十八世纪的图谱以铜版为主:先用刻线排出阴影,再逐幅手工上色。线是骨,色是肉,两者由不同的人完成,所以常有“骨肉不匀”的地方。还有一种证据在纸背:铜版压进纸里的那道痕、上色处微微凸起的颜料、再版时磨浅的线。扫描件里也能看出七分。想动笔临它的人记住一句:临它的骨架、留白与设色次序就好;刀口的排线是铜版与刻刀的语言,铅笔不必硬学,用疏密代替它。
诗境
唯有牡丹真国色,花开时节动京城。
—— 唐·刘禹锡《赏牡丹》
“动京城”三字最狠:花不是开在园里,是开在一座城的秩序里,连看花的路都会堵。古人写到这一层,已不只是赏花,是借花说人;画面则只负责把那朵花留住。
花语
牡丹为“国色天香”,是富贵与盛世的象征;芍药则近于柔情,古时赠别以芍药,故又名“将离”。一富一柔,同属而异格。象征多半来自形状与气味:像杯的、像泪的、香的、臭的——先有形状,后有意义。
时与地
暮春,四月中至五月初,“谷雨三朝看牡丹”。花期极短,一旬即过,故有“花开花落二十日”之说。中国原产,牡丹以洛阳、菏泽为盛,芍药以扬州为盛。欧洲庭园中的芍药,多数是十八世纪后自中国引去。图上所记的 1772 年是刊行之年,不是花期;真正的花藏在原书的采集记录里,通常比出版早一两年。图上的产地常是“据说来自”,图上的花期常是“盛开那十日”——两处都要打个折扣读。
书与人
《Hortus Romanus juxta systema Tournefortianum》只署了Giorgio Bonelli一个人的名字。图版今属公有领域,可以自由取用;但纸上那层手工上色,仍是两百年前某一个人的手。
带走一双眼睛
把这三件事带走:先整体后细节;先线后色;先看画再翻书。任何一张老图版,都可以用这三条读。1772 年的那朵花早已化作尘土,它留在纸上的样子,却比任何一株活着的同类都长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