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hlox Hyb. Boule De Feu (1879)
- 合集
- Nederlandsche flora en pomona
- 绘者
- Abraham Jacobus Wendel
- 年代
- 1879
- 图版号
- Plate 39
- 授权
- Public Domain
十观
- 略纵 1.29∶1
第一眼
凡画山水,意在笔先。
—— 唐·王维《山水论》
下笔之前,心里已经有了整幅画。看画时可以反过来推:画家先定了什么,后添了什么。这一幅略高于宽,落点在中央偏上。第二步凑近一寸:看线与色的交界,色有没有压住线,线有没有断。第三步,把视线放到最深的那一小块:整幅的用色秩序,都是从那里排开的。
名与实
没有学名可依,就看题名:题名里往往藏着产地、赠者或一句形容。此幅既无通行中文名,学名也不可靠,只能以原书题名相称——图谱里总有几幅这样的图,只能靠画面本身说话。
形与色
野花多不整齐:花小、茎细、叶不完美,常有虫啮之痕;但正因不整齐,才画得出风、光与土的痕迹。此幅未作色相归档,只能就形制论。别只看花:叶脉的走向、萼片的长短、甚至茎上的毛,都是画家用来区分物种的证据。
构图与呼吸
画幅略高于宽,主株居中偏上,视线自然落在花冠。全幅只画一株,不作解剖附图——这类图更近于“观赏”,而非“鉴定”。老图谱爱把主株摆在偏中线的位置,左右留得不一样多:这一点偏心,正是画面活起来的原因。
一刀一色
十九世纪后半叶,石版与彩色石印渐成主流:颜色可以直接印出,不再依赖手工,线条反倒退居其次。图像的“准确”提高了,手性却淡了。先判断它是“印”的还是“画”的,再谈好不好看——这是看老版画最实用的一条规矩。想动笔临它的人记住一句:先铺大块的形与色,干后再收细部;石印的柔和层次来自薄涂与网点,水彩分两三遍淡铺即可逼近。
诗境
叶心朱实看时落,阶面青苔先自生。
—— 唐·杜甫《院中晚晴懷西郭茅舍》
“叶心朱实看时落”——把这一句放回画面:花冠就是诗句的落点——诗先写气,画后写形,两者在此处接上了。
花语
野花在中国诗里常是“无人自芳”的一路:不待人赏,也不因人废。西方则把野花视为“地方”(place)的标记,一种花即一片土地的性格。花语是后人添上去的,花本身并不知道;但这层“不知道”,正是它最动人的地方。
时与地
随纬度与海拔而移,北美东北部多在四至八月,一种花只开两三周,故一本野花谱须按月份编排。本地原生,生于林下、湿地、路旁与岩缝。它们不适合移栽,一旦离开原生境便不再成片——这是野花与园艺花的根本区别。图上所记的 1879 年是刊行之年,不是花期;真正的花藏在原书的采集记录里,通常比出版早一两年。图上的产地常是“据说来自”,图上的花期常是“盛开那十日”——两处都要打个折扣读。
书与人
《Nederlandsche flora en pomona》只署了Abraham Jacobus Wendel一个人的名字。从画稿到成图要过好几双手:转刻的人求准,上色的人求快——快与准之间,就是各幅之间深浅不一的来历。
带走一双眼睛
如果只能记一句,就记郭熙那八个字:远望取其势,近看取其质。看图、看花、看人,都一样。1879 年的那朵花早已化作尘土,它留在纸上的样子,却比任何一株活着的同类都长寿。